第八葉的音樂簿
Youtube debaye0809





2011-01-12

● 嗆!





嗆!嗆!嗆!嗆嗆嗆嗆!台灣現在流行什麼?嗆!嗆聲是也。

嗆!嗆!嗆!既然那麼愛嗆聲,要嗆之前,先瞭解心理學如何看待嗆聲 ──「 它是一種自卑者反社會及焦慮的心理防衛表現,以激昂的肢體和語言實現自我的膨脹,並且發洩怨憤。」換另一個說法,動不動就嗆聲的人,內心自卑又自大,類似心理的侏儒症,幻想自己威猛的巨人形象,認為可以掌控一切,而且摧毀一切,嗆!嗆!嗆!或許是因為身份卑微,或許是因為犯錯理虧,長久壓抑的情緒,藉由嗆聲爆發出來,顯示自己在對峙中才是威武老大。

字義上,「嗆」和「罵」毫不相干,翻查早期出版的字典,「嗆」是一種氣逆咳嗽的生理現象,字義單純狹隘,現實生活中,「嗆」和「罵」都跟「吵架」這件事沾上邊,也互為表裡,老子對兒子厲聲責備,以上對下,罵也,兒子對老子惡聲叫囂,以下對上,就是嗆,老子罵兒子是天經地義,兒子嗆老子是大逆不孝,老子和兒子互嗆互罵,天經地義絕對沒有這一條。

現今嗆聲蔚為風氣,卒仔嗆警察,學生嗆師長,雖然道不直理不通,但是膽氣夠壯,嗆狠潑辣,侏儒膨脹成巨人,嗆得對方難以招架,嗆!嗆!嗆!一嗆天下皆知,嗆聲一族面對媒體鏡頭,忽而橫眉怒目,時而嬉皮笑臉,辯才無礙倒未必,齜牙裂嘴,強詞奪理罷了。人類互嗆,禽獸畜牲互嗆,可見嗆聲是動物的原始本能,猴子為了爭食物搶地盤,吼吼喳喳互相嗆聲,比聲勢,比體壯,叢林法則裡,強者的吼聲才能宰制利益衝突,何況是能說善道的人類,盛怒或情急之下,胡腔亂吠也可以嗆聲,肚裡有膽子就能嗆幾聲,我們越嗆聲,我們就越像叢林中吼吼喳喳的猴子,野性壓過人性,人類文明將會出現野蠻的返祖現象,卡大聲就是威武老大。

嗆!嗆!嗆!藍綠政黨惡鬥的年代,威權逐漸鬆動崩散,異議人士衝破政治禁忌,言論自由洞開,開啟了台灣嗆聲的風潮,現在的台灣,百姓嗆官員,小官嗆大官,誰能嗆到吳敦義馬英九,躍上新聞版面耍威風,應該是嗆聲一族夢寐以求的事情,媒體一再報導播放嗆聲事件,往往有推波助瀾的效應,潛伏隱忍的嗆聲族有樣學樣,不管有理沒理,只要嗓門粗大,雞毛小事也要嗆一下,顯示這個社會的人際關係煩躁浮動,不善於溝通協調,思維不理性,不講道理。

最近文化界再次掀起互嗆風波,感覺很厭煩,每次播出類似的嗆聲新聞,搖控器一按,拜拜,不看了,看了浪費寶貴的時間,寧願看動物星球頻道裡攀樹戲耍的野猴子,哄哄鬧鬧還比較有趣,我常想,市井小民含冤嗆聲,乃人之常情,也是自由社會的民主象徵,就算犯著了誰,只要見好就收,誰曰不可,公眾人物比一般人擁有更多的發言管道,口沫橫飛之際,當心語言的病毒傳染給社會大眾,若只顧著譁眾取寵,憑著手上幾把小刀,自己可以為所欲為,別人卻不能暢所欲言,恃寵而驕的身影,小刀砍來砍去,一刀一刀砍殺異己,砍!砍!砍!得意風光的當兒,小心刀刃迴旋反噬,一刀下去,傷人復傷己。

文人在鏡頭前互嗆,新銳嗆老手,一副「我就是紅得發紫,你能奈我如何」的倨傲表情,睥睨文壇的樣子,說穿了,籃子裡挑軟柿子,吃相不僅斯文掃地,同時為自己玩死自己埋下伏筆,文人相忌互嗆,新銳嗆老手,古今中外皆然,不犯天理,不違常情,旁人大可一笑置之,或冷眼看待,一個只會耍嘴皮耍猴戲的三流小說作者,根本不該浪費筆墨去評論,但是,一群酒鬼竟然引用他的名號和口吻嗆聲,一句話一把刀,刀刀傷人傷己,聽著聽著,心裡揪得按捺不住要寫出自己心痛的感覺。

心理學那幾套理論,放諸四海不見得靈光,嗆聲未必侏儒,也未必自卑,反而是滿肚子墨水,吞著苦悶,心事不吐不快,吐了爽快無比,喜歡咬文嚼字的文人,多半都有這樣的心路歷程,若能遇到知心人,熬夜伏案之苦,頓時消散無蹤,苦心化為樂趣,筆耕的苦與樂,點滴在心頭。古人筆戰互槓,不靠嘴皮子噴口水,一支筆在手,你來我往,賣弄文章也好,嘔心瀝血也好,一生孜孜矻矻,將畢生的火候功力孤注一擲,留下千古傳誦的鏗鏘文章。《資治通鑑》源自北宋司馬光手筆,因為他反對王安石的新法受挫而罷官歸隱洛陽,人在洛陽,心繫國事,懷才不遇的遺憾,司馬光將之訴諸文章,閉門撰寫《資治通鑑》,費時十九年才完成,成為中國史學上承先啟後的扛鼎巨著。古人嗆聲,沒有鎂光燈閃爍,唯有寒窗燈燭,以現代人速食速成的眼光來看,簡直是無聊自閉到頭殼壞去,但是,沉迷在鎂光燈下,刀來刀去的現代文人,滿肚子壞水,忘了自己是搖筆桿的斯文人,忘了振筆疾書的海闊天空,嘴巴嚼著幾顆新潮麻辣辭彙,咂巴咂巴的咬,然後張口用壞水噴人,惡言口水滿天飛,污染世間空氣,活在鎂光燈下的文人,心術容易走偏,心靈不知不覺滋生腫瘤,腫瘤最後成為惡瘤,惡瘤發病時,那才是真正的頭殼壞去。

文人要嗆,用筆去嗆!

自己人嗆自己人,嗆完了,罵爽了,交情依然如故,甚至更「罵趣」,不罵不嗆不親,越罵越嗆越親,這似乎跟開頭所說的「嗆」不儘相同,自己人嗆自己人,溝通的成份比較多,只是激動一些,對陌生人嗆聲,非但無助於溝通,反而加深誤解和對峙,族群和族群之間,國家和國家之間,嗆!嗆!嗆!一個不小心,代誌就大條了,外加現代媒體傳播無疆界,或許只為著芝麻綠豆小事,任何公眾人物口誤失言,把柄落到別人手裡,新聞一傳千百里,口水戰愈演愈烈,拉幫結派,你一句我一句,沒完沒了,若事涉族群問題,火種一經點燃,星火迅速燎原,言語撕裂族群,仇上加仇,冤家變世仇,看看古今中外的口水戰,最後兵戎相見的例子太多了,多種族的台灣,豈能不謹慎小心!

「這些笨蛋竟然說原住民是酒鬼笨蛋!」
「沒有原住民拼老命扛水泥,這些豪宅蓋得起來嗎?」
「整天坐在辦公室打電腦,房子會自己長高長大嗎?」
「不用九把刀,我一把刀就砍死他!」
「董事長?照樣一刀砍死!」

那是陰濕寒冷的午餐時間,我和同事冷得手麻腳麻,小跑步往小吃店方向奔去,大夥喜歡一邊用餐一邊烤火取暖,小酌閒話聊天,打發午休時間,當天小吃店幾乎客滿,而且鬧哄哄,國台語雙聲腔調,一聽就知道是原住民,酒已經喝到七八分醉,其中一個人趴在地上喃喃自語,嘔吐再嘔吐,酒膽加人多勢眾,彼此交談狂妄無忌,嗆!嗆!嗆!嗆東嗆西,嗆客家人,嗆閩南人,嗆美國人,「美國人最笨了,花幾百億去月球火星挖寶,挖到幾塊石頭,還自以為了不起,那些錢拿來喝酒不是很好嗎?」

飯吃到一半,聽那些原住民大放厥辭,渾身如坐針氈,轉身逕自離去,獨自逆風走向空曠的郊區馬路,風在刺,心在痛,心想,一瓶酒醉百樣人,醉態最醜陋的,為何偏偏是原住民,幸虧在場的閩南人和客家人把他們看成是酒鬼笨蛋,不睬不嗆,任他們胡鬧,不跟他們計較,嗆!嗆!嗆!倘若在場的閩南人和客家人嗆回去,翻桌,互毆,亮刀,砍人,說不定隔天的頭條不是九把刀的嗆聲新聞,而是一把刀的兇殺命案。

「嗆」這個字,演變到現在,延伸含意及運用範圍越來越多樣化,賣吃的,賣衣服的,賣電器的,拍廣告,辦活動,不嗆一下,彷彿跟不上流行風潮,嗆自己賣的最好吃,嗆價錢最便宜,有些廣告文案,中間硬塞幾個嗆字,究竟嗆什麼碗糕,還真叫人摸不著頭緒,其實這是好現象,至少可以讓惡形惡狀的「嗆」字,多一點溫煦及逗趣的味道,果真如此,就儘量嗆吧。


2010-12-18

● 吟唱鼓動的非洲靈魂




聽 Ismael Lo 的音樂,雖然有語言上的隔閡,傾聽當下,彷彿一股靜電脈衝貫穿身心肺腑,滿心百分之百的感動,久久無法消散,回味再回味。在音樂的國度裡,語言可以是主角,或只是配角,音符節奏才是永恆的主角, Ismael Lo 的音樂,吟唱鼓動之間,略帶愁緒的唱腔,音符越過語言疆域的籓籬,牽引許許多多靈動的異國樂迷,末尾溫馨甜美的女聲,更添扣人心弦的風情韻味。

Ismael Lo - Nabou (1994) - This song is about his sister, Nabou, leaving home because she got married, however they still miss her. ── 請瀏覽 AfrikiSun 的 Youtube 影音頻道。

Ismael Lo 出生於非洲 Niger 的 Dogondoutchi,父母分別來自 Senegal 及 Nigerian,為了查閱編寫 Ismael Lo 的生平出身和音樂歷程,閱讀了許多相關資訊,單純的念頭,一個探頭,卻順著撒哈拉沙漠的熱風滑進非洲深遠複雜的文化層面,對我而言,非洲是一個遙遠的陌生世界,昔日所有印象大多來自媒體傳播,戰亂、貧困、天災、饑饉和黃沙滾滾的荒漠大地,強勢媒體的主流觀點,就像哈哈鏡,非常主觀,非常片面,甚至扭曲。

諸多非洲議題當中,我比較關注類似「種族隔離」等延伸議題,閱讀觀看之餘,難免會將非洲印象反射到自己的生活處境,雖然無法感同身受,至少心有戚戚焉,以同理心看待非洲種種是是非非或紛紛擾擾。至於 Ismael Lo ,他關注種族衝突,關注人際關係,關注貧窮和飢荒,歌曲豐富的社會意識,獲得「Bob Dylan of Senegal」的雅號,人道關懷似乎是許多非洲歌手和藝人的共同點,生於斯,長於斯,非洲大陸幾世紀遭受的蹂躪摧殘,他們怎能吟唱鼓動而無動於衷。為了瞭解 Ismael Lo 到底在唱些什麼,上網搜尋歌詞,查來查去,兩眼都快呆了,只能找到片片段段,譯文拼拼湊湊,中文法文阿拉伯文 (?)夾雜著,如同四不像,涵意似懂非懂,心裡想著,算了,不如聽 Ismael Lo 悠悠唱唱,肺腑之音迴繞在耳邊,心中陶陶然,音樂能夠愉悅怡情,於願足矣。

要認識非洲,電影和音樂是不錯的切入途徑,經歷數百年異族殖民統治,種族膚色的原罪,非洲人承受的苦難,從古代到現代,一代捱著一代,奴隸買賣和種族殺戮的悲慘歷史,讓多數涉及非洲議題的電影經常過於沉重嚴肅,由 Leonardo DiCaprio 主演的「血鑽石」就是一個例子,鑽石從開採到買賣,竟是那麼殘酷現實,幾百萬非洲人一滴血一滴血成就一顆顆閃亮昂貴的血鑽石,軍閥用鑽石換軍火,軍火殘殺非洲人,「血鑽石」告訴世人,美麗的代價真的很殘酷!

非洲音樂相對於非洲電影,輕快喜悅的氣息濃厚多了,吟唱鼓動之間,抒情,吶喊,嘆息,歡呼,歌唱和舞蹈跟非洲人的日常生活息息相關,喜慶祭典,歡樂憂傷,或獨唱,或合聲,即興歌舞是非洲淵源流長的文化傳統,因為即興,在既有音樂或舞蹈形式的襯托下自由發揮,重複交錯之際,往往會有令人意外和驚喜的曼妙變奏,欣賞非洲傳統音樂最好暫時放下聽流行音樂的習慣,譬如旋律,譬如唱腔,不必太計較錄製音效,更不要讓語言阻斷欣賞觀摩的機會,隨著資訊全球化,異文化的交流日趨頻繁,現代非洲音樂已然跟隨歐美音樂腳步而呈現多樣化,反過來看,歐美音樂也曾經從非洲音樂吸取養分,兩者互動往來的脈絡,相當耐人尋味和探索。

談論非洲音樂,不能漏了 Paul Simon,他的民謠搖滾開啟我驚豔連連的非洲音樂之旅,儘管 Paul Simon 的音樂元素包涵了拉丁音樂、爵士樂、藍調和雷鬼,音樂中的非洲風情,才是自己最喜歡的部份。一九八七年在 Zimbabwe 舉行的演唱會上,分別有 Ladysmith Black Mambazo、Joseph Shabalala 和 Miriam Makeba 等非洲歌手熱情參與,因為 Paul Simon,我愛上了非洲音樂,第一步就是 Miriam Makeba。

「非洲媽媽」Miriam Makeba ,南非反種族隔離歌手,一九三二年生於 Johannesburg,曲風融合了爵士樂、搖滾樂和南非不同族群的傳統民謠旋律,她著名的的單曲 Pata Pata,從南非紅到世界各地,成了她演唱會的必唱曲目,台灣也曾經用這首歌當廣告背景音樂,多年後才知道這首聽來俏皮活潑的背景音樂原來是「非洲媽媽」的歌聲,只可惜目前還找不到晚期錄製的新版本,非常想聽聽她流亡異國之後是如何重新詮釋自己的招牌歌曲。流亡海外的三十一年期間,她用歌聲唱出南非政府的不公不義及黑人悲慘的處境,參與各種人道關懷事務,積極培育新生代音樂人才,皇天不負苦心人,由於南非白人政府抵擋不住國際壓力,撤銷了種族隔離政策,「非洲媽媽」Miriam Makeba 的流亡歲月終於結束,回到日夜思念的南非土地。

聽過 Miriam Makeba 的歌,不妨再聽聽聲音同樣渾厚盎然的 Khadja Nin,何謂巾幗不讓鬚眉,聽了就知道。

為了形容 Salif Keita 的音樂,讀他的生平,聽他的歌,搜尋翻譯歌詞,卻始終找不到精準貼切的形容詞,但是反覆聆聽 N B'i Fe、Mandela、Tu Vas Me Manquer、La Diff'erence 和 Africa 等幾首歌曲,形容 Salif Keita 是「吟唱鼓動的非洲靈魂」應該最適合了,而且當之無愧,他的作品雖然汲取古巴音樂和爵士樂等元素,然而敘事詠嘆的吟唱風格,一首接著一首,非常的非洲,非常的華麗,成為新生代非洲歌手模仿及創作的標竿,另外,幾乎所有生平介紹,都會提到 Salif Keita 患有白化症,並且受到家族的詛咒和人們異樣的眼光,這件不幸的事情,反而讓音樂成為 Salif Keita 的心靈出口,寫下一首又一首的精采佳作。

除了上述非洲歌手,Lokua Kanza 也是我非常喜歡的歌者之一,尤其那一首 Famille,祥和溫暖的氣氛,相當具有感染力,想進一步認識這位來自非洲剛果的音樂才子,我建議先聽他一首 Rap 曲風的 Je N´ai Pas Choisi ( 我沒有選擇 ),然後再聽 Famille,從 Lokua Kanza 剛柔交織的音樂表現,可以見識現今的非洲音樂繽紛多樣的面貌,男歌手方面,Vusi Mahlasela 和 Chicco ,非常值得一聽。

自己對音樂的取捨,不論曲風快慢,通常以旋律和節奏為主軸,歌詞反而在其次,這樣的偏好,跟我的音樂偶像 Paul Mauriat 有密切關係,Paul Mauriat 樂團演奏的樂曲向來就是以旋律優美及節奏流暢著稱,三十年的聆賞浸淫,Paul Mauriat 的曲風早已透徹心靈深處,音樂偏好自然根深蒂固。《音樂簿》目前蒐集的非洲音樂大約七十首,演唱者不過十餘人,僅僅是非洲音樂的浮光掠影,傳統非洲音樂只佔少數,來日方長,如此精采美妙的音樂天地,留待日後慢慢挖掘,並且細細品味。

最後摘錄 Miriam Makeba 的一段話作為總結,感謝許許多多為信仰理念吟唱鼓動的非洲靈魂 ———

I always wanted to leave home. I never knew they were going to stop me from coming back. Maybe, if I knew, I never would have left. It is kind of painful to be away from everything that you've ever know. Nobody will know the pain of exile until you are in exile. No matter where you go, there are times when people show you kindness and love, and there are times when they make you know that you are with them but not of them. That's when it hurts. ( 摘自維基百科 )

Miriam Makeba 於二OO八年十月十一日與世長辭。